10
婚礼定在第二年开春,梧桐树刚冒出嫩芽的时候。
场地选在城郊一个带院子的小礼堂。
地方不大,刚好够摆十桌。
爸妈从老家赶来,坐在第一排。
我爸西装扣子系歪了一颗,我妈在旁边偷偷扯他的衣角。
陈屿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理短了。
站在台前等我的时候,手指一直在裤缝上蹭。
我挽着我爸的胳膊走过去,我爸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:
“交给你了。”
陈屿点头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爸,您放心。”
交换戒指的时候,他的手微微发抖,套了两次才套进去。
我笑着小声说你别紧张,他看着我,耳朵又红了。
回到婚房已经是傍晚。
陈屿在厨房煮醒酒汤,我坐在沙发上拆礼物。
一堆红包和包装盒中间,夹着一个素白的信封,没有落款,只写了“林悠亲启”四个字。
是顾景川的字迹。
我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,字写得很用力。
“林悠:
听说你今天结婚。
我没资格到场,也没资格说任何话。
但我还是写了这封信。
我从前总以为你会一直在。
你在厨房炒菜,你在沙发上等我回家,你下雨天给我送伞
我以为这些事会永远那样发生下去,好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。
后来太阳不升了。
我才知道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。
地震那天我没回头。
后来发生了很多事,每一件事我都没回头。
我现在后悔了。
可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祝你幸福。
这句话我说出来,没有资格,但真心的。”
信的最后一行写着:
“那枚戒指,我没有给别人。也不会再给别人了。”
我把信纸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窗外有人在放烟花,大概是附近哪家在办喜事。
一朵一朵绽在深蓝色的天幕上,亮一下,又暗下去。
陈屿端着醒酒汤走出来,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封:“谁写的?”
我把信封放在茶几上,往他那边挪了挪,接过他手里的碗。
“一个以前认识的人,”
“祝我们新婚快乐。”
陈屿在我旁边坐下,没追问。
他看着我喝了一口汤,说是不是太甜了,我说刚好。
烟花还在响,隔得很远,声音闷闷的,像冬天过去之后最后几声远雷。
我靠着陈屿的肩膀,把一碗热汤慢慢喝完。
窗外梧桐树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。
春天才刚开始。